大鵬灣區歷史建構 第二章 漢文化移入時期之第四節-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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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節
清代詩文中的大鵬灣區

  在清代志書中,對於大鵬灣區風景描述並不多,不過在大範圍的鳳山縣則有所謂六景、八景形勝的詠嘆,其中小琉球嶼的〈琉嶼曉霞〉最為時人賦詩津津樂道。

《鳳山縣志》中所列的僅鳳山六景,鳳岫春雨、泮水荷香、岡山樹色、嫏嬌潮聲、安平晚渡、鯤身曉霞。乾隆版《重修鳳山縣志》則以鯤身曉霞、安平晚渡二地歸台灣獻所轄,裁去。另增補四景,名為鳳山八景。增列的是翠屏夕照、丹渡晴帆、淡溪秋月、琉嶼曉霞。迄於光緒,《鳳山縣采訪冊》以瑯嶠潮聲一景歸恆春縣管轄(按為時不長),裁去,應補龍巖冽泉一景。

雖然東港、林邊無法列入鳳山著名風景形勝之中,但是仍有文人對其景致有所著墨,並未被人遺忘。乾隆二十九年(1764),鳳山知縣譚垣曾寫〈巡社記事〉描述鳳山八社的情景,其中論及灣區附近的有二首,其一〈茄藤社〉云:

凌晨赴茄藤,總社喬木古。
宿鳥鳴高枝,疏花綴深圃。
番重擁我前,衣被半藍縷。
升堂細諮詢,一一訴貧苦。
我謂番本愚,聖朝所安撫。
誰斯或侮之,我能為爾剖;
慎勿學奸叼,貧苦乃自取。
老番共點實,少番首亦俯。
開道志再三,不覺日亭午。

現今東港周邊廣大地區,在當時尚為茄藤社所有,還保有喬木遮天的林相,雖然顯示出漢人在此開拓離街市的形成尚有一段相當的距離,但是居住於此的平埔族人以感受到很深的漢人帶來的壓迫感。其二〈放索社〉云:

振策向平埔,已過茄藤港;
瞥見小琉球,瀛海遙相望。
番社闢南隅,放索乃保障。
編竹起連廒,倉庚數千量。
海邊土雖瘠,近山地仍曠。
僉稱歸化後,我皇恩浩蕩。
番賦既全蠲,番丁不加餉;
更以新蠲租,一半給番養;
老者亦已耋,少者日已壯;
共依覆 中,尊親永無望。
我職司 循,諮諏頗諧暢;
暇日仍來此,勿使耕耘妨。

茄藤社在現今大鵬灣邊,即南平港,正好可與小琉球相對映,詩中所謂「瞥見小琉球,瀛海遙相望」。詩中也顯示出現今林邊一帶當時富庶的景象,「編竹起連廒,倉庚數千量。」,好一幅倉實糧足的畫面。並且說明了放索社正當鳳山八社之南,因為「番社闢南隅,放索乃保障」正是明證。當然,在詩中仍不忘讚美漢化聖恩的惠澤。

其實早在康熙時期,鳳山知縣宋永清即已寫過二首灣區附近平埔族的事詩,其中〈放索社〉云:

皂蓋臨放索,追陪此地遊。
雖無王粲賦,不作虞卿愁。
雁斷天涯路,旌懸海外接。
坐談人世險,新月控吳鉤。

這首詩似乎只是個人情感的抒發,無法從中了解放索社所在的情形。另一首〈茄藤社〉就可看出大致上的情景,詩云:

策馬茄藤社,霜蹄破綠苔。
亭亭橫野樹,漠漠擁沙堆。
蠻女騎牛去,番童逐鹿來。
聖朝恩澤闊,墨齒不為災。

茄藤社所在的灣區附近,當時還是樹林茂密與海邊沙灘漠漠的景象,配合著番社女子其牛以及孩童追逐鹿隻的原野風光。同時,這也顯示出在清代,荷蘭時期所謂的放索地區,此時已有鹿場出現,當地平埔人不僅是靠捕魚維生。此外,漢化情形已經相當明顯,而且也達到了某種的程度,否則如何能有「墨齒不為災」的樂觀看法?

由於大鵬灣區位於溪海交匯處,旁汊雜琉,滿布洲渚和水生動植物。加上清代初期,附近平原林木繁茂,雖然康熙中期以降,陸續有閩、粵移民前來開墾,逐漸改變地貌。港邊附近漁戶錯落,田野茅屋參列,刻劃出墾民拓殖的痕跡。但溪流依舊水波蕩漾,和漁舟片帆點點相映成趣,形成一幅絕佳的農漁美景,猶如置身世外桃源。乾隆三年(1738),戊午舉人陳輝曾寄詩抒懷,從詩中我們可以很容易地體會出東港附近的自然風光。〈東港〉一詩詠道:

漁人幾處學吹蕭,
海色蒼蒼弄晚潮;
一片山間晚月上,
滿隄寒風渡橫橋。

在〈東港渡〉中則云:

斜帆臨野渡,水漲海涯東。
草色連長岸,嵐煙聚短蓬。
山山春雨露,樹樹夕陽紅。
欲向津實問,桃源路可通?

船帆、隄岸、渡口以及渡橋,配合海潮、夕陽春雨和山林,將民居生活交融到自然景致中,使人感受到灣區煙雨迷濛的中國山水畫中的那股與世無爭的境界。又一首〈鼈興溪〉詠道:

蘆漪人欲渡,幾曲鼈興溪。
淺沚飛沙鳥,深蓬叫野雞。
嵐橫卑濕地,路入水雲蹊。
應是極南處,村遙草露迷。

描寫沼澤濕地嵐霧迷離的情境,一派蘆草叢生伴隨著野鳥點綴其間的雲水之鄉,透露出中國文人寄情山水的閒情逸致,以及對大自然合而為一的情懷。
對於如今令人陶醉的美景,乾隆十五年(1750)庚午科舉人卓肇昌寫了一首〈東港竹枝詞〉,表達出對灣區附近景色無限的嚮往。詞云:

萬頃波光漾碧空,滿湖月色瑩青銅;漁歌忽起滄浪外,人在畫橋一葉中。
曉霞絢彩覆東洲,海曲人家逐岸流;水幾灣帆片片,浮沉波影五花虯。
東流迤逶好逍遙,蒼綠參差佳致饒;極目滄溟天際表,四時野色水中描。
截竹編成不繫舟,東涯天際水雲悠;眼前悟得維摩法,葦渡何勞世外求!
湖邊春水碧於苔,為聽泠泠溪畔來;不耐顛風阻人興;漁舟欲上又推開。
那堪回首落曛西,島樹煙寒暮色低;分明聽得吹長笛;祗隔峰前白水棲。
海濱清洗碧天空,地近扶桑東復東;金鏡曜輝雲氣散,茅簷先被一輪紅。
漠漠湖東氣倍涼,平蕪春浸碧沙長;前村落盡烏葉,無數人家在夕陽。
景曜當空日未晡,無端雷雨暗東湖。誰將一片晴江色,寫作瀟湘雨圖?
岸邊修竹欲干霄,無限波痕漾碧綃。茅屋夜深天似水,白蘆尚有話溪橋。
奚須方外憶蓬瀛,一片湘波別樣清。風月主人閒便是。夜深枝上杜鵑聲。
津頭蒼綠鎖煙霞,海曲停橈即是家。此去瀛壼應有路,可曾邀我飯胡麻?
影裏浮虹望裏賒,數行天半落飛駕。何時乘得長風便,好向龍門泛一槎。
溪東矯首白雲層,花鳥偏迎舊日朋。欲覓安期仙子宅,昨宵夢裏記吾曾。

筆者寫水之貌,傳遞水鄉神貌,將之比擬瀟湘煙雨,若非知之甚深,實未易遂得。同時,對宇宙人生似別有一番體認,借景抒懷,了悟自心世界的內省,何須向外馳求。

 

出自《大鵬灣風景特定區之人文資料調查研究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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