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鵬灣區歷史建構 第一章 漢文化進入前時期之第四節-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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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節
大鵬灣馬卡道族的生活習俗

  雖然本節所論的是漢人大量進入前的風土民情,但筆者之於書而流傳於後世的,則主要仍是由漢人加以記錄。明萬曆三十一年(1603),陳第見〈東番記〉,是對台灣平埔族第一篇親見的田野調查報告,由於是泛論,並沒細分那一部分是屬那一社群,雖然詳實,仍無法看出大鵬灣區附近平埔族社的特色。根據荷蘭人的描述與台灣入清版圖之後的記載,則能夠清楚地瞭解本區平埔族人的生活狀況。

《裨海紀遊》技術鳳山入社的住屋情形:

番室做龜殼為制,築土基三、五尺,立棟基上,覆以茅,茅簷深遠,垂地過土基方丈,雨暘不得侵。旗下 可炊,可坐可臥,以貯笨車、網罟、農具、雞栖、豚柵,無不宜。室前後各為牖,在脊棟下,緣梯而登。室中空無所有,視有幾犬。為置幾榻,人惟藉鹿皮便臥;夏并鹿皮去之,藉地而已。璧問懸葫蘆,大如斗,旨蓄毯衣納其中。

《鳳山縣志》的描述是:

其廬舍,高地四、五尺,廣狹如舟形,門柱皆畫五采;常掃地,不著一塵。四周植椰樹、修篁。家無被褥,寢以鹿皮。廚無鼎, 三足於地以架鍋。碗則用碗瓢,箸則用手指。

又同附錄〈廬舍器用篇〉則曰:

番屋之制,不圓、不方,廣四、五尺,深十餘丈。聯樑通脊,形若余皇。悉於脊時開門,封土為 。高三、四尺,架木橋而上。四壁悉   ,覆以茅草,  絕塵。前後左右疏通,外環植 竹,密衛如城。編竹為門,自成家。屋邊六畜圍欄,廩因悉備焉。

此二書記述,時間相差二十多年,住屋形成的差別並不大,看上去顯得相當簡單,建築材料以及寢具亦同。而荷蘭時期的記載雖然也指出Pangsoya(放索)地區得村子蓋得十分簡陋,非常狹長屋舍間非常擁擠,很奇特的一點是傳教士R.Junius強調這些房子低到接近地面,與前所述有土基三、五尺截然不同。R.Junius觀察的村子可能是夾在海與瀉湖之間。其經濟活動或許是以捕魚為主。荷蘭的紀錄,應該就是指大鵬灣區周圍的放索社與茄藤社的情形,在時間上也更早,上述二例所述是指整個鳳山八社的狀況,時間是康熙年間。當然,我們也不能排除放索社、茄藤社遷移後現象。

漢人大量移墾屏東後的觀察主要有黃叔璥〈番俗六考〉中的記載:

屋名曰朗;築土為基,架竹為粱,編竹為牆,縫篷為門。每築一室,眾番鳩工協成;蜈工師匠氏之費,無斧斤鋸鑿之煩,用刀一柄,可成眾室。圈竹裹草標左右,如獸吻狀,名曰律武洛,名曰打藍,示美觀也。社周圍植竹木,貯米另外小室,名曰圭茅;或方或圓,或三五間、十餘間 連;亦竹草成之,基高倍於常屋。下木上 ,積穀於上,每間可容三百餘石;正供收入,遞年輪換。夜則鳴鑼巡守,風雨無間也。

從描述中,可見番社族人間的互助與自給自足的情形,此外,黃叔璥有時云:
削竹為緣扇縛筊,
空擎樑上始編茅;
落成何社欣相賀,
席地壺漿笑語高。

《重修鳳山縣志》也敘述曰:
八社村居錯落,環植 竹,周圍或數畝,或數十畝不等。中為番厝,旁種果木、積貯廩 ,牛豕圈欄井井有條。社之前左右,即其田園,與漢人鄉井無異也。

顯然這應該是受到漢人村落影響,以及平埔族社逐漸由漁獵轉型的變化。平埔族本是游獵民族,採游耕方式,故而時常遷移,對於屋建置本不甚在意,顯得較為簡單,而各社村落的規模也並不大,「或數十家為一社,或百十家為一社。」〈東番記〉中概述道:「東番人……種類甚蕃,別為社,社或千人,或五、六百。」又我們從郁永河的觀察來看,他們「冬夏一布,粗礪一飽,不識不知,無求無欲,自游於葛天,無懷之世,由擊壤、鼓腹之遺風。」可以想見一個無憂無慮的部落社會,不太可能會是一個人口稠密、喧囂繁忙的景象。至於小琉球的情形,根據1633年率均討伐小琉球德荷蘭人Claes Bruyn的報告指出。被他們殺掉的村子,是建在最高處西南邊,與所有印度民族做法一樣(應指東南亞島嶼),在很多方面不向新港或其他村子那麼好,比較小。村子有兩排,中間有大且寬的街道,在中間或兩邊可以做為市場似的。

另外,尚有公廨的設置,乃決定公共事務的場所,〈東番記〉記述:「族又共產,區稍大,曰公廨;少壯未娶者曹居之,議事必於公廨,調發易也。」《理台末議》云:「社立一公廳,名曰公廨,有事則集。……未婚取者,夜宿公廨。」《鳳山縣志》亦云:「各分公廨,有事則集眾於廳以聽議。」皆說明了公廨的公共事務特性與未婚男子同寢之所。同時,為表相互幫忙之意,「擇空隙地,編藤架竹木,高建望樓。每逢稻田荑茂、收穫登場之時,至夜呼群板緣而上,以延 遐囑。平地亦持械之 ,徹曉巡伺,以防奸 。」黃叔璥有詩吟詠:

社中各自置樓高
貓踏更番未覺勞
擊 霄嚴鏢箭利
盡教鼠竊遠潛逃

而每當收成後,「於居室前後堅竹為繼,上蓋以茅,廣不過大,高止八、九尺。下用竹木橫直疊架,離地二、三尺。編竹為席置於上及四旁之間。所收禾粟,悉貯於內,上可以避風噢,下可以去濕氣。」此明為「禾間」。黃叔璥亦題詩云:
小樓貯粟號禾間
剉竹編茅蓋自間
應識名何知本計
可專飲血事 山可專飲血事搜山

至於飲食方面,《裨海紀遊》有云:

其釀法,聚男女老幼共嚼米,納筒中,數日成酒,飲食入清泉和之。……地產五穀,番人惟食稻、黍與稷,都不食麥。其甕飧不宿 ,曉起待炊而 ;既熟,聚家人手縛食之。山中多麋鹿,射得輒其肉;肉之生熟不甚較,果腹而已。

〈番俗六考〉中有關鳳山八社的情形則云:

種杭稻、黍糯、白豆、菜豆、番薯。又有香米倍長大,味醇氣馥,為飯逾二、三日香美不 ;每歲種植只供一年自食,不交易,價雖數倍不售也。歲食宴會,魚肉雞黍,每味重設。大會則用豕一,不治別具。……捕鹿除鹿臟外,筋肉悉呈土官。近番以鹿易酒。……食物餒敗生虫,欣然食之。酒以味酸為醇。

農作物方面以稻米加雜糧類為主,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,「寒然後求衣,飢然後求食,不預計也。」但「知計日而耕,秋成納稼,計終歲所食,有餘,則盡付麴 ;來年就禾既植,又盡以所餘釀酒。」苦物不預先杵 ,所謂隨日而春。並且「無碾米之具,以大木為臼、直木為杵,帶穗 令脫穀,計足供一日之食。男女同作,率以為常。」另外,還有椰子與檳榔的採收,在與外人交往中,呈獻椰苗與檳榔,含有順從之意,前以提及。至於在煮食器具方面,《裨海紀遊》中指出:「剖 截竹,用代陶瓦,可以挹酒漿,可以胹  。」〈番俗六考〉中記載的器物較多,飲食用椰瓢,及亦用粗、竹箸。灶支三木以架鍋,汲水用大葫蘆,後亦用木桶。而則敘述的更詳細

灶, 三木於地, 木扣於上;或以三石塊支之,若鼎峙焉。無釜鐺,陶土為之;圓其底,縮其口,微有唇起以承甄(即木扣也)。甄者, 巨木而虛居中,若通筒、編篾為勝,盛米通氣以通。

飲酒是他們極為重要的嗜好,也是傳遞友好以及禮節的方式。「番人無男女皆嗜酒,酒熟,各攜所釀,聚男女酣飲,歌呼如沸,累三日夜不輟。」同時,「其最相親相愛者,亞肩並唇,取酒從上瀉下,雙入於口,傾流滿地,以為快樂。」並以進酒表示迎客誠意,「客至,番婦傾筒中酒先嘗,然後進客,客飲盡則喜,否則慍。」郁永河有詩為證:

誰道番姬巧解釀?
自將生米嚼成漿;
竹筒為甕床實掛,
客至開筒勸客嘗。

而會飲則更是聯絡感情的遊興節目,郁永河詩曰:

種秫秋來甫入場,
舉家為計一年糧;
餘皆釀酒呼群輩,
共罄平原十日觴。

黃叔璥亦以詩描述:

曆書不識歲時增,
月幾迴圓稻一登。
鄰社招邀同報賽,
竹盃席地俗相仍。

茄藤社更有飲酒歌以表達會飲的興緻:

近呵欸其歪(請同來飲酒!)礁年臨萬臨萬其歪(同坐同飲),描呵那哆描 呵款(不醉無歸)!來那其歪(答曰:多謝汝)!嘻哆萬那呵款其歪(如今好去遊戲),龜描呵滿礁呵款其歪(若不同去遊戲便回家去)

很率直地表現出飲酒的樂趣。就連種完生薑也可以喝酒來舒發心中的喜悅,可見嗜酒程度。放索〈種薑歌〉:

黏黏到落其武難馬涼道呀覓其唹嗎(此時是三月天,好去犁園)!武朗戈礁啦老歪礁嗎嗼(不論男女老幼),免洗溫毛雅覓力嗎林 萬萬(同去犁園好種薑);嗎咪 萬萬吧唎陽午涼藹米 唎呵(俟薑出漏後再來飲酒)。

台灣盛產鹿,鹿原是平埔人重要獵物。「鹿場多荒草,高丈餘,一望不知其極。逐鹿因風所向,三面縱火燒焚;前留一面,各番負弓矢、持鏢 ,俟其奔逸,圍燒擒殺。」第一節中論道,放索地區捕魚不捕鹿,可能荷蘭人的觀察所見是如此,不過,經過幾十年的變遷,入清版圖後,此區平埔人的生活有了改變。由康熙末,鳳山縣知縣宋永清一首名為〈茄藤社〉的詩中即可明白(見第二章第三節)。《裨海紀遊》說到,射得鹿輒飲其血,肉之生熟不甚計較,僅果腹罷了。並且有詩吟曰:

竹弓楛矢赴鹿場
射得鹿來交社商
家家婦子門前盼
飽惟餘瀝是實腸

番人射得迷路應以付社商收掌充賦,惟頭腸無用,得與妻子 共飽。亦可見外人的盤剝。其後,黃叔璥亦題詩云:

地闢年來少鹿場,
焚林設阱兩堪傷;
擒生翦耳如黃犢,
相逐平原互鬥強。

詩中也道出外人移入闢地漸多,導致鹿場減少,平埔人的窘境。除了食鹿外,其他的牲畜方面,尚有豬、雞、狗的飼養,以及捕漁活動。捕漁甚合茄藤社、放索社圍繞於大鵬灣區生活的情況。郁永河詩云:

莽葛元來是小舠,
刳將獨木似浮瓢;
月明海澨歌如沸,
知是番兒夜弄潮。

描述平埔族夫婦,乘莽葛射漁,歌聲竟夜不輟的景象。黃叔璥亦吟詩曰:

仰沫巨魚饞躍波,
矢無虛發巧如何!
於今若學漢人法,
篤筏施眾事轉多。

道出傳統射魚改成網魚方式的轉變。在獵具方面的製作,如鏢槍,以竹為桿,長五、六尺。鎗 鐵齒,成倒鉤狀,插入桿中,繫長繩於桿末。鏢若中鹿,則鉤入而難脫;鹿善逸狂奔,則桿繩絆於雜木,易於追獲。刀長尺許,或齊頭、或尖葉,函以木鞘,銳不可當。男女外出,繫於腰間。郁永河題詩曰:

腰下人人插短刀,
朝朝磨礪可吹毛;
殺人屠狗般般用,
饞罷樵薪又索綯。

描述人各一刀,頃刻不離, 伐割撥,事事用之。弓則以竹為之,以 繩為弦,漬以鹿血,堅韌甚於絲。箭則取堅直小竹為之,羽括四面以絲密纏,不需膠漆。 則自鍊鐵為製,薄而尖小,利穿骨。至於其它的器物,有蔽身之用的木牌,監木為之,高不及四尺,寬二尺多,形如龜殼,畫以五色八卦、彩雲、花鳥之類。用以貯米、粟、豆、黍之類的霞籃,以竹編成,其形圓小者容一、二斗,大者可容三、四斗,平埔人無升斗,以此量籽粒之多寡。

出自《大鵬灣風景特定區之人文資料調查研究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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