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鵬灣區歷史建構 第一章 漢文化進入前時期之第二節

第二節
馬卡道茄藤社、放索社與荷蘭的關係

  十七世紀,荷蘭據台灣時期(1624-1661),由於屏東一帶瘴癘嚴重,因此荷蘭在當地的教化工作推展不易。茲就李國銘根據《巴答維亞城日記》以及W.M. Campbell編譯Formosa under the Dutch一書所成十七世紀中葉屏東地區大事記,描述大鵬灣附近平埔番社相關事宜。1635年12月,荷蘭人與新港社(Sinkan)商議,用兵塔卡拉揚村(Takareian)。是年聖誕節,正是進攻,燒毀村子。次年2月6日,傳教士R.Junius赴台南大園處理與塔卡拉揚簽訂和約事宜。自此屏東海邊放索(Pansoya)地區的七個村落,也向荷蘭人示意歸附,而荷蘭也派了幾個新港人與華人赴放索。2月20日,荷蘭人在新港召開了第一次的歸附村落代表大會,計有包括屏東七個在內的二十八個村落參加。2月22日,簽屬和約,塔卡拉揚與放索地區代表獻上檳榔與椰子苗以示臣服。4月8日,應屏東村落邀請,荷蘭訪問團抵達放索。此行荷蘭主要目的有三: (1)說服村民信基督教。(2)詢問放索人與小琉球人關係是敵是友。(3)詢問琅嶠(Longkiau)是否產金。其間,荷蘭搜索了三百個放索語詞彙,以便學習傳教,並決定進攻小琉球。5月間,在荷蘭長官H.Putmans的居間協調下,琅嶠代表與放索首領大古美(Takumei)在大原修好。1637年4月22日,R.Junius宣佈要將在新港一帶成功的傳教經驗帶到屏東地區,其並陸續在此建立學校。一般來說,屏東地區村落居民對於建校意願頗為配合,只有放索、茄藤以及力力三社上學情形顯得較差。其間並強迫村民學習稻作種植。1641年4月10日,荷蘭在赤崁召開第一次「地方會議」(Landdagh,Landtsdach),即正式歸附加盟的村落代表大會。屏東地區出席的有包括放索、茄藤在內的八個村落二十位長老。

經過了二十年的推展教化,荷蘭在此的成效並不理想,原因之一在於屏東地區瘴癘嚴重,健康條件差,被荷蘭人視為畏途,很少有牧師願意南下。根據荷蘭時代鳳山八社的人口與戶數來看可以發現,短短五年間,鳳山八社的人口明顯銳減,這或許與1653年屏東地區瘧疾和痲瘋病猖獗有關,甚至連良田、教堂、學校也為之荒廢。1657年10月5日,巴達維亞當局憤怒地指責台灣教會,經過多年,他們方才了解到,屏東居民是以一種他們完全不懂的新港語在接受教育。語言的無法溝通,相信這更是成效不彰的主因。再一點就是,屏東的外快收入少,亦是牧師不願意南下的緣故。牧師除了教務外,尚須兼職行政,對此抱怨不已。後來以打獵許可證規費抽成當佣金,支付給牧師,才杜其抱怨之口。這也難怪荷蘭在台灣最後一位長官Federic Cogette尖銳地指責:那些傳教士在台灣做感化人心的工作確實是勤勉熱心,然而它們的目的實在是要收集鹿皮。我認識許多這種傳教者,他們從這種買賣中積存了兩噸黃金……為教會服務的人……藉此過著相當舒服的生活。這種原則不但適用於宗教界,也適用於世俗的職業。出自台灣長官之口,可信度應該沒什麼問題。又根據李國銘研究指出,荷蘭時期台灣的主要獵鹿場在台南以北的Tirosen及Favorang,而在屏東地區捕鹿的人少之又少。儘管死於台南以北的傳教士不少,但終究阻止不了他們到此傳教的熱忱。然而台灣長官命令Favorang區的傳教士回新港附近補缺,他們卻多少回絕,其背後動機不能說與鹿皮收益完全無關。

IMG_20140725_165940  前面提到荷蘭曾決議進攻小琉球,以下就曹永和的研究加以敘述。當荷蘭人初到小琉球島時,當地人稱該島為Lamey,而荷蘭人因其船金獅子號在此出事,乃命名為金獅子島。1622年,又有五十二位荷蘭士兵中伏為麻豆社平埔族人殺害。為此二事件,荷蘭亟思報復,已樹立在台權威。1636年4月,一百多名荷蘭士兵和同樹的新港人以及若干放索人往征小琉球島。根據《熱蘭遮城日記》所述,小琉球大約一千名人口,一半被消滅,其中約三百名在洞內被熏死,生擒送到大員的將近五百名。又據《巴達維亞城日記》記載,用飢餓和放火的方法,將躲藏於洞窟中逼出來殺死的三百人以上。又捕獲五百多人,男的繫鎖鏈赴大員工勞役,婦女和小孩則押至新港社,以充分達成報復。其中運氣較好的,在熱蘭遮城內當工友的二十五名少男少女,給予基督教育。家庭被迫分散,配置於新港社的婦女,時時可以聽見她們在夜間的哭聲。經過這次大規模的恐怖報復行動,小琉球島的土著幾乎為之滅絕。
荷蘭人來台後,旋以武力征伐平埔族,與其訂約,再透過某種儀式的認定,表達對荷蘭歸附之意。最後施以教育以及基督教義的教化,當然,這種教化工作的目的,是欲將平埔族納入同一信仰系統中,便於有效控制。茲以荷蘭與麻豆社於1635年12月18日所訂協約內容,見其統治之術。據《巴達維亞城日記》所載,由當時荷蘭長官Hans Putmans和熱蘭遮城評議會,代表荷蘭東印度公司,與麻豆社頭人等,代表全體居民,訂立協約。內容大致如下:

第一:將前所殺之荷蘭人頭骨及其骸骨,與統器全部交出。
第二:將麻豆社土地,全部移讓於聯合荷蘭諸州之議會。
第三:今後對荷蘭人及其同盟者,不再作戰鬥;而承認上述議會為保護者,並願服從其命令。
第四:如荷蘭人與他社或本島土番交戰時,應隨從參戰。
第五:對燒石灰之中國人,及作鹿皮買賣,或其他交易而需要使用平地之中國人,不得加害,並許其自由通行。但不得將中國海盜及脫逃之荷蘭人或其奴隸,留於家中。
第六:如出示公爵芴仗於個人或多數人時,應即時往新港或城中。若命其辯明或出為勞役時,應即時應之。
第七:承認殺戮荷蘭人之罪,每年於起事之日,應攜大豬送予荷蘭總督。

美其名為協約,實際上是將平埔族番社對荷蘭應盡的義務制度化,奠定荷蘭在台的權力基礎。表面上,由荷蘭人選出的首領與村中長老協議管理番社大事,背後必須服從評議會的決定。這些長老,獲頒銀頭仗和外衣,已表示荷蘭給予的權威。另外,還有服役以及出兵學童作戰的義務。整個措施的設計,完全著眼在荷蘭權力的鞏固。

其實,以殖民經濟為上的荷蘭,其據台的目的,本以掠奪為務,對於行政開支,力求節省。每年一次宴請各社長老於赤崁,名為地方會議,用以宣布政令,詢問政績,以資獎勵。其欲達到「以夷制夷」之效,亦不言可喻。而一些措施,似乎更含有籠絡的意義存在。今荷蘭在台獨身傳道者與平埔族番女結婚,甚至以荷蘭女嫁與平埔族頭目。於征服地區設學校,推展教育及傳教事業。最初,各校所收學生約在十至十二、三歲,教以羅馬字讀法、寫法;並授以朝夕之祈禱文、十誡、聖歌合唱等。後復推及成人教育,教化二、三十歲之男女成人。在其教育下的平埔人,多能以羅馬字書寫承平埔語。然而這些工作在台南附近成就較大,屏東方面則愈到後期愈顯消極而成效不彰,固然有許多無法克服的客觀因素,但後來的傳教工作,漸次採取強迫方式,欲使平埔族放棄偶像,凡留有偶像者,在公眾前毆打,並驅逐之,傳教工作乃遭頓挫,埋下平埔人於鄭成功來台時,即輕易歸附的種子。前面述及以新港語教育屏東地區平埔人,使之如鴨子聽雷般重複了三十年,也在鄭成功初攻台時,幾乎當地村民慶幸不用再上學,高興的撕毀書籍,破壞器皿,皆向鄭氏投降。

IMG_20140725_165954  總之,經過近四十年的統治,我們不能對荷蘭人在台的作為全持否定態度,對於平埔族的影響,有些還是值得肯定的。一百年後,陳文達《鳳山縣志》中記載:「能書紅毛字者,號曰『教冊』,掌登出入之數。削鵝毛管濡墨橫書,自左至右,不直行。」紅毛字者,當為昔日荷蘭人以羅馬拼音教導平埔語筆之為文者。清初,大批漢人移墾台灣,有些向平埔族洽租土地開墾,為保障雙方權益,通常會請部落中懂得漢文與「教冊」者為中介,代擬租佃契約。原則上,契約內容以兩種文字並立,由於大多數契約係由台南附近的新港人存留之故,日據時期,研究台灣民俗的學者,將之編輯出版,名為「新港文書」。其中部分與屏東茄藤社有關,稱為「茄藤文書」。不論荷蘭人的企圖如何,至少將平埔語筆之為文的貢獻是不爭的事實。

IMG_20140725_170002出自《大鵬灣風景特定區之人文資料調查研究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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